2009年7月17日 星期五

環島2007,九月十三


親愛的,展信娛快:

我在環島第五天的清晨醒過來,腦袋裡只清楚的浮現三個字「阿里山」那是我今天的目的地。為什麼會選擇是阿里山,詳細的原因我已經忘了,應該是昨天晚上在大武時突然決定的吧?又或者是,昨天晚上我在飯店電梯門口看到的地圖上明白的標示出往阿里山的路應怎麼走,才讓我真正下定決心要往阿里山的方向前進。在地圖上的阿里山和屏東市的距離不遠,真的不遠。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住在高雄的旻叡(他已經改名字了,但我習慣這樣叫他),我跟他說了我會到阿里山過夜的這件事,他的口氣很驚訝:「屏東要到阿里山很遠的耶!從墾丁到高雄還好,但是要從屏東到阿里山真的很遠。」我用很平淡的口氣口答著:「沒差啦,反正就慢慢走,我會走台三線。」於是,從昨天晚上開始,我的環島故事的下一步就決定要踏在阿里山上。

我很難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麼會是阿里山,又只能是阿里山。我一直在想著,一直在想著,一直在想著,在我選擇了屏東火車店前的某家早餐站享用我的早餐的同時。一個飯團、一個蛋餅和一杯豆漿,不知道是我腦袋裡的作用力太強或是這家早餐店原本就不以美味為主打,我在這裡的早餐竟然食不知味,這是件很悲慘的事。

環島過了這幾天,我的早餐份量很明顯的激增,也許是因為我不知道我的下一餐在那裡,不得不如此的關係。我還是維持著我的日常作息,早上七點多左右醒來,大約在八點多會把所有的旅行用具準備好,然後等著我早餐回來之後馬上上路。通常我的午餐時間不會是正常人的午餐時間,而是要等到午餐時間過了,我又很巧妙的停留在有人煙的地方,我才會選家小店得到我當天的食物。沒錯,這是種作息很正常,但三餐卻不正常的環島旅行。

這幾天我打了幾通電話給朋友,當身處北台灣的朋友們接到電話的時候通常都會這樣說:「好好哦!可以環島,我也想渡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通常也會這樣回答他們:「哦,可以啊,先把工作給辭掉就好。」或者是南部的朋友接到這樣的電話時會這樣回答:「有要來XX嗎?」又通常我會這樣回答:「不好意思,南部我想去的地方只有墾丁,屏東過後我就會直接北上,對不起。」也許我因此少了很多機會可以體驗到南部人的如火熱情,但我這個人一向習慣在旅行的故事裡儘量不與其它人接觸,原因無他,我只想留點空間給我自己。

這次的環島故事,我除了會對賣東西的像是小吃店老闆主動說話之外,其它會讓我主動和他們對談的人應該只有加油站的小弟:「九五加滿,謝謝!」雖然這是趟少話到不行的旅行,我卻一直深信著這趟故事應該會對我往後的人生有著重大的影響,這只是趟平凡到不行的故事,不是嗎?

高雄市不在路線規畫裡,高雄縣只路過不停留,這是默契。

對不起,這封信寫到現在語氣非常凌亂,可能是我還在適應高山地區的海拔高度,還有入夜之後那冷死人不償命的溫度。又或者是,現在這封信是我腦海裡的投影,在走過今天這段路之後,我的腦袋變的異常混亂,我還是可以說得出自己的名字,我還知道自己在環島,但是有些以前可以經易掌握的能力,突然在今天消失不見,我想找卻找不到半點頭緒。我很難說明那樣的感覺會是什麼感覺,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失憶的人那樣,知道自己應該曾經有過很多東西,但卻不知道自己就竟失去了那些東西。

我所的到的還來不及完整的保留,但失去的卻已經喚不回。如果以比較有詩意的語言來憚述的話,應該可以這樣說。

你是個簡單爽朗的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漫無目地的思考過程,對你而言這樣的思考方式是無趣的,也是沒用的,因為即使是在經過思考之後的所得,也和你沒有思考之前的直覺反應相去不遠。你從來不去想著人為什麼要活著,因為你相信人生是要靠著自己去打造,而不是用空想就可以憑空誕生。

我是個習慣會去想「為什麼?」的人,而你的答案通常都會是「管他為什麼,做了再說。」我們竟然也可以如此巧妙的契合著?如果不是我們的個性之間有著某種程度的互補性,再不然就是上帝在安排我們認識的時候有什麼奇怪的意圖,想看看這對天南地北的活寶可以擦出什麼樣的火花?

看到這裡你一定又會笑我,一定。

我的早餐在思量間完成,沒有花費我太多時間,期間我的腦袋半刻也不停的在轉呀轉,連早餐也食不知味,連在我眼前的電視機畫面,到現在我回想起來也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早餐之後我在屏東市區裡閒晃了一下,應該是我起床的時間太晚,我並沒有如預期的看到高中生辣妹出門上課魚貫而出的人潮,這讓我有些小失落。我又從火車站那裡回到昨天晚上讓我驚不已的屏東夜市,也一定是我來得太早,這裡的店家多半還在休息。於是我回到飯店,準備出發上路。

一台車、兩包行李和一個人,就這麼在早上九點的屏東市區裡轉呀轉。從飯店附送的地圖裡我大概知道要走的方向,我應該會經過一個果菜市場,然後在某個路口待轉之後就會到達我詁計中的台三線北上方向。我無遐享受南台灣透早的悠閒,我是個趕路的環島的人。

「我為什麼要環島?」這個問題最近這幾天一直跟著身邊的景色在腦海裡打轉。看來這個問題一天不解決,我就一天沒有辨法好好享受環島。原本以為有環島的感覺就可以安心環島的我,卻又作繭自縛的把自己困在莫明奇妙的地方。

我一路向北,一直到達旗山之前都沒有停下來看風景,從屏東到旗山的這段路,我滿腦子裝的除了趕路之外還是趕路。在看到甲仙21之前。

我正式確定我在高雄縣的時候,是我和我的機車來到旗山市區外環道路的時候。那些關於旗山老街的介紹讓我稍做停留,等到交通號置由紅轉綠,我就馬上驅車離開。我說過:「高雄地區,只路過,不停留,這是默契。」我與那無緣的旗山擦身而過,也同樣的與那無緣的高雄縣市錯開,很奇怪的是我沒有想要停下來休息的念頭,而這個時候的我已經騎車滿兩個小時了。

我第一個停下腳步的地方在台南縣境內,感覺上好像我在逃避什麼,那個東西就在高雄縣境內,停下來就會被追上的莫明壓力讓我不得不如此。這樣說會很對不起高雄人,那裡不是個洪水猛獸的居所,真的不是。高雄這裡雖然稱不上是天堂,但卻是個怡人的好地方。

我記得理由我向你說過,而且也只向你說過。

大學三年級那年,台南這個地方第一次出現在我生命裡,當初的我不知道被怎樣的一股力量感動,一個人隻身南下到台南參與童軍社的授銜考驗。我要老實的承認,在入營之前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南區的授銜考驗是在台灣區的考驗裡最難通過的。當時一般對於南區的授銜考驗的評語都是:「南區重技能,其它區重精神。」偏偏當時的我對於童軍技能認識不完全(我只是個生火達人,在社團裡我一向只負責放火),更慘的事在報名後不久發生了那件鳥事,讓我的心情一直都好不起來。

當時賴CO的說法是這樣:「你這個明天就要參加授銜考驗的人,現在應該滿腦子都是要怎麼考驗營的事,怎麼還有心情去想這些?」面對他這嚴厲而無情的批評,我還是很難不去想那些事情,獅子座的人一向直接,你應該也是心理有數。那個時候的某個學妹跟我說了一句:「等你先把事情忙完之後,我們再來慢慢討論之後應該怎麼做,可以嗎?」他讓我有好好參與考驗的動力,但老實說現在我連他的長相都不太清楚了,我和這學妹沒見過幾次面,完全是因為那件鳥事認識的。

總之,最後我很順利的通過授銜考驗,而且是全營區最早通過的那位。

這是我和台南初見面的故事,那是關於一個心情很糟的人如何在台南這裡找到另一個支撐的力量的故事。後來另一個故事還有支線劇情,但不是我在這裡想寫的。我很高興的是現在回想起那件事的時候心底已經沒有太多悲傷,讓我讓難過的是當年那些陪著我一起考授銜的伙伴們雖然偶爾會在MSN上遇到,但我們的交集從那次之後就再也難以取得。像是錯開的平行線那樣,雖然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沒有交集。

幾年前,我曾經在一個很傷心的時候和另一位伙伴相遇,新竹有在玩童軍的人都差不多知道彼此。那個時候的我帶著很傷心的心情參加了某個聚會,因為身邊的朋友再也難以忍受那個時候的我,所以千方百計的把我拖到人世間,那時候的我們吃著火鍋,聊著彼此的近況。我帶著將近一年沒有整理的頭髮,還有幾天沒有刮的鬍子出席。我們在吃完火鍋之後馬上就前進到理髮廳去修掉我臉上和頭上的東西,接著又改到KTV去夜唱到凌晨。

我一直都很難忘記旻叡在那天晚上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是我到現在為止聽過的歌聲中最動人的其中一首。賴CO唱歌的時候是屬於嘶吼派的,這點到很像是標準的獅子座。另一個杜杜不怎麼唱歌,我只記得他那次唱了製造浪漫這首輕快的歌曲,現在的我只記得這個了。而我,印象中只剩下那時讓我突然想起又鐘愛到現在的「星星堆滿天」。

為什麼我會突然告訴你這段我之前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的故事呢?因為,我們在台南進行的授銜考驗營,有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是在南化山區裡繞行的。我們小隊一行七個人,經由指定的路線在南化山地裡行走著,那個地方應該位於我所在的北上台三線以西,我現在的左手邊。

除了那時我們在山裡行走的烈日當空以外,我還想起了南化某果園的老伯伯看著在太陽下行走的我們,當下就送了我們一人一顆芒果解渴的故事。那時候的我們還一直留著那些芒果到回程之後的旅行發表會上。當時大家知道我們曾經有著這麼一段熱情贊助的故事之後,都露出嘖嘖稱奇的表情。

我對於南部人都很熱情的刻板印象,一定也是在那次建立起來的。

對我而言,南化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我到是希望可以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這裡除了月世界的地景之外,還有很多故事需要讓我回想起。我只能放慢行車速度,配合腦海裡流轉的畫面慢慢行進在台三線南化段。

不久之後我進入玉井,又經過幾個有印象的畫面之後來到楠西。這裡是我第二次休息的地方,位在楠西某銀行的門口,我在那裡提領現金準備接下來的曾文水庫之旅。楠西這裡似乎是個水果盛產的地方,我在路上看到的都是關於水果的廣告看板,可惜的是身為北部人的我很少有機會來到這樣的地方,最多就只能像我這樣偶然間路過。

我又在想,雖然台北這裡是個可以和世界接軌的地方,但可能也是因為和世界接軌太多,讓台北這裡的人很快的就忘了台灣除了台北之外還有其它的地方的存在。偶爾也許在新聞頻道上得知某個地方的消息,但那樣的感覺就像是看到國外某個國家的資訊一樣隔著一層隔閡沒有什麼親近感。那只是一種資訊,不是一種生活,是沒有切身經驗的另一個世界的事。這個題目可以聯想到很多東西,我得馬上停止這個念頭,我在環島,不是在寫論文,更何況我還有另一個重大的問題極需解答:「為什麼我環島?」

現在想起來,之所以環島的原因只是因為一句話:「工作之後我要先去環島,其它的事情之後再說。」但真正推動著我走上環島道路的一定不是這一句,在我真正可以說出這句話之前一定有著更多更多的營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作用著,然後就在某個機會點上讓我說出這句話,可以讓我發洩的事情很多,為什麼這次非環島不可?我想趁這次機會把脈絡理清。

環島的人卻為環島所苦,是吧?

當我再次踏上台南的土地,騎機車的我再也沒有機會好好體驗南台灣真實的風情,從屏東到楠西這段,我幾乎是在回憶畫面裡進行著。我現在僅存的印象裡,屏東是個一望無際的平原,到處都可以看到鳳梨田。一直到接近高雄的時候會轉進到山路路段,那個時候起起伏伏的在山區裡隨著地勢伸展著肢體。對於高雄這段路,我唯一的印象只剩下不時在路旁出現的大水管,上頭用大大的標楷體寫著珍惜水資源之類的字句。

台三線進入台南之後,景色開始有了重大的轉變,那山好像變得我不認得的那樣,這裡的山和北部的山不同。如果要我說的話,我會覺得這裡的山懾人許多,有種難以親近的感覺,相較之下北部的山容易親近的多。會有這樣的差異必需得透過地理名詞的專業解釋,經過本人不怎麼專業的簡化之後:「這是因為台灣地區南北氣候的差異,以及地層構造不造所形成的景象。」但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這句都是廢話。

台三線進入台南段之後,讓身為用路人的我有種身處異鄉的錯覺,但其實我人還在台灣,只是所在的緯度不同。這裡的山是嶙峋的,如果不是山坡上那些偶有綠意的植被,不然應該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些雨溝侵蝕所留下來的痕跡,那樣印記和北台灣的山絕對不同。以台三線在苗栗段的景色來說,那裡的山勢雖然也是忽的拔起的,但絕對沒有這裡的那麼尖銳,在多雨的緩慢侵蝕之下,苗栗的山反而有點國畫裡出現的江南小鎮的感覺。如果再往北到新竹桃園,山勢被雨水打得抬不起頭來了。

我應該有跟你說過,我很喜歡新竹寶山鄉某條山路的景色,在那裡的稜線上遠望的感覺很棒,感覺上很像昨天我走過的台199,但那條縣道的視野更遠更棒,山色由深如墨的綠色近景一直到淡淡的如霧氣一般的遠山,無論是晴天或雨天都別有一般風情。再不然就是在桃園縣境內的某座小盆地,一條縣道就這麼從山谷中間走過,兩旁夾岸的農田如果在收割的季節走過,可以看到金黃色的稻浪隨風搖擺著,深綠色的山左右對稱的生長著,再往上看去就是藍色的天空,這是條讓我一走再走都找不到翻悔理由的公路。

台南這裡的山勢激情太過,對我來說有些壓力。

楠西這裡已經開始和平原接壤,至少距離山地已經有一段小小的距離。因為不熟悉路況,我在這裡稍微走錯路一小段,所幸在三百公尺之內發現,所以沒有釀成重大的災情。我繞出之前走錯路的那個路口,轉上正確的台三線。超過幾台看起來像是在學學生的機車,他們輕鬆娛快的好不悠閒,如果我有某種分身能力可以看到我超他們車的畫面的話,應該會很有趣。那一定會是一個非常明顯的對比,我是孤單的,他們是成群結隊的,我們要往同一個方向去,但我確定在這裡之後的我們不會再次相遇,聽到他們談論的話題和我今天中午的目標曾文水庫不太一樣。

台三線在接近嘉義的時候突然縮小路面寬度,搖身一變成為我完全不認的的樣子。我找到一個不怎麼明顯的路標告訴我曾文水庫的方向,然後我得壯著膽子才能走上那條小路,我甚至不知道這條小路可不可以帶我到正確的曾文水庫,因為我的油量所剩不多,每走一步都得非常小心才行,說不定我走錯了就沒有機會回頭。



在這條路上我一直都很小心,雖然我身邊的湖光山色告訴我曾文水庫就在附近,但地圖上的曾文水庫那麼大,豈是我這個小小的旅人可以探知的?我的意思是,在真正看到曾文水庫的管理中心之前,我都還不能算是真正到達,更何況我的目標是曾文水庫大壩,而我連大壩在那都還不知道。如果把現在的我和曾文水庫一起放在同一張地圖上,現在的我說不定也不過只是個小小的色點,或者連個小小色點都不如。

一直到我來到售票亭,在那裡買了入園區的門票之後,我才放心的開始慢慢前進,好好享受屬於曾文水庫的湖光山色。天氣沒有很好,就像前幾天那樣陰晴不定,我身上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太陽的熱力,但天空卻不怎麼晴朗。在水另一方的遠山無論我如何轉動偏光鏡再也難以窺其全貌,只有水面上的光影會隨著偏光鏡的角度有所變化。

我忘了跟你說,在出發的前幾天,我到士林的某攝影器材行買了現在手頭上的偏光鏡。然後,我一直到台東的都蘭糖廠才知道正確的用法,白白浪費了兩天半的行程。還好有那天都蘭糖廠的領悟,不然我可能到現在還不得懂偏光鏡正確的用法,還會一邊埋怨著偏光鏡沒用一邊沒什麼力氣的拍照。

我像個笨蛋一樣,在曾水水庫的大壩上來來回回走過幾次,就為了找到一個可以拍下完整曾文水庫景色的地點。頭上的烈日著實驚人,我明明都穿著風衣卻還是感受得到太陽光線的熱力,這個時候我又想起了那雙在滿洲鄉不見了的手套,真是天殺的。

說到太陽我又要和你介紹一下環島路上的新成員,原本我以為有手套就不需要做防晒,至是手套不見了之後,我在墾丁北上的路途中在某家7-11買了一瓶防晒油,這瓶白色瓶身的妮維亞SPF50+將會陪著我走完接下來的環島旅程,如果真的派得上用場的話。我不是個習慣做防晒的人,反正已經黑成這樣,最多不要晒傷我就很高興了。

在這裡我滿腦子只剩下拍照,也許這是我環島途中最熱衷的一件事,也是讓我最快樂的一件事,但我的環島旅行還沒有告終,現在就得到滿足好像不太對。我不是為了拍照才出來環島的,無論如何都不是。

我離開曾文水庫,約莫是下午一點半左右的事。

之後我又重上台三線,在彎彎曲曲的台三線上朝著嘉義的方向前進。我的肚子在大埔鄉境內餓到難以忍受的境界,發現大埔市區之後馬上就讓行進方向往有人煙的方向前進,我得試著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找到東西吃。最後,我在郵局附近的某家小吃攤得到我的午餐,旁邊那桌不知道是那個族的原住民婦女,他們整桌都在討論著千杯不醉的故事。重點故事的主角是那位原住民婦女,然後被他打倒的都是平地男人。我以50塊的代價得到一份名為什錦炒麵的午餐,另外以10元的代價得到一碗豆腐湯。

大埔這裡裡有個加油站,我在這裡加滿油之後重新上路。我在腦海裡重新確認了現在的位置,還有多久之後我會到達今天目的地,阿里山。

無論我怎麼算,接下來的路都沒有太多停留的本錢,從早上九點多出發到現在已經下午兩點半,我走的路也不過才一半出頭,如果以同樣的時間換算,我到達阿里山將會是晚上七點的事情,夜裡的山路太可怕,我一直都很不想走夜裡的山路。

我在這裡稍微加快了行進速度,好讓我可以提早到達,但是台三線嘉義段的風景實在讓人難以割捨,我用忽快忽慢的速度行進著。這份在別人眼中在荒涼不過的景色,在我眼中卻是威武雄壯的代表。在高山深水間行走的感覺就是這樣,你將被那望之彌高的山勢撼動,也為那深不可測的潭水動容。偶爾有幾道小瀑布從山崖上懸掛而下,銀白色的水柱在深褐色的岩層留下一道道刻印,就像被凝固在那裡似的。

只是,不作美的天公又讓雨絲慢慢的飄落,我換上雨衣用改以漫步的速度前行。時間的流逝已經不重要了,能不能在預訂時間裡到達也不重要了,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欣賞圍繞在我身邊的景物,我要好好把這份風景留存下來,之後好有個美好的畫面讓我回味。

對不起,因為下雨的關係我沒有拿出相機,不然我是真的很想在這段公路拍到天黑,然後再等到明天日出的時候重新再拍一次。沒有照片,是為了讓之後的我有機會帶你親身走過一次,用你的心去體會,總比我拍照片回來讓你看來得好,不是嗎?

我沿著台三線來到十字路口,這裡是台三線和台十八線的交會處,讓我印象比較深的是這裡的吳鳳廟。小時候我們都有讀過吳鳳的故事,也許也曾經被他那崇高的道德情操所感動,但是最近我聽到一個流言,其實吳鳳沒有那麼偉大,就像一般通譯那樣偶爾會佔原住民的便宜,原住民殺吳鳳的故事確實有,但背後的隱情和我們聽到的故事有段落差。經過日本執政當局的美化之後,原本一段愛恨交織的故事又加上了道德意涵的成份,成了教化人心的善行,然後在嘉義的十字路口這個地方,為了紀念吳鳳的犧牲,於是後人建了一間廟以茲紀念。

關於我聽到的那個說法,也許我之後聽到的說法是真的,也可能我們小時候聽到的那個故事才是真的。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我無從考據起。

問題是我要走的不是台十八線,而是和台十八線幾乎對稱的另一條小山路縣道159甲。關於這條小山路又有著另一個故事,曾經我和童軍社的學弟在埔里宏達那裡過夜之後騎著這條路南下到嘉義又殺到台南,從那次之後我就一定對於159甲念念不忘。會讓我這麼喜歡的公路通常都會有一個特點,風景絕佳是一定要的,但路通常都不會太好走。



159甲在紫雲寺之前的路都算是好走的,過了紫雲寺之後一直到小涼亭之前也還算能用,但過了小涼亭之後的路嚴格的來說不能算路,只能說是剛好鋪著柏油的平坦地面。風景是絕佳的好,從那個小涼亭可以遠望到很遠的地方,當我到達小涼亭的時候才知道山下紫雲寺名稱由何而來。

天空是一片紅,當夕陽西下的時候。遠方的山混在雲霧裡帶著紫色,由遠而近慢慢的以漸層的方式染開,天空從紅轉橙,再轉淡紫色,到最後整個視線所及都只剩下紫色,於是剛剛還是淺紫色的山巒現在更像是留在地面上的紫雲。而我在這片紫雲之上,漫步在雲端。

這樣的感動很難以言喻,我總覺得如果我的環島故事還有下次的話,那麼光是嘉義的山區我就會安排上一天一夜的時間,因為這裡的山,因為這裡的水,還有這裡的雲氣變化。

天色黑了,剛剛我在轉進159甲的時候遇上一陣大雨,我努力的穿過雨雲來到小涼亭這裡,在我被眼前的景色感動的同時,雨雲又追上來了。接下來的山路,我在雨中行進著,偶有薄霧作陪,我不知道是因為夕陽西下或者我在樹蔭下行走的關係,路上的視線一直都不怎麼好。

我討厭視線不良的山路,但這裡的視線不良別有一番風趣。我不喜歡下雨的機車故事,但這裡的雨輕鬆舒服得像是在洗去我身上的塵埃。我不喜歡在有霧的山路裡從走,但這裡的霧氣就像薄紗一樣,當你輕輕揭開的時候會發現更多驚豔的風景。這裡把我不喜歡山路的因素聚合在一起,但我卻不怎麼討厭。

我就這樣沿著159甲來到光華部落,這是個手機收不到訊號的地方。在環島的旅途中我發現了這件事,我可以用我的手機訊號強度來判斷我離人間的距離多遠。我在一個路口的雜貨店停留,順便問了一下往今晚過夜的「太和」要怎麼走。很可怕的是雜貨店的老夫婦不知道這附近有太和這個地方,反過來問我太和在那裡。我靠著我僅有的資訊告訴他們:「太和在梅嶺附近。」他們竟然打電話幫我問了住梅嶺附近的親戚問到了通往太和的路,並且他們還告訴我要怎麼到奮起湖最快。老闆起身指了指另一條不知名的小路說:「這條到奮起湖比較快,不用繞路。」

我在向他們道謝之後離開,走上老先生報給我的那條路,直上奮起湖。

這張照片就是在老先生指給我的那條路上拍下來的,很不巧的是在我到達光華部落之前還只是小雨,在我走上那條路之後雨勢變大,而且連著霧氣一起跟上來,我是為了証明我曾經走過這樣的路才停下來拍照?或者,我跟本就喜歡上這樣雨霧交加山路經驗?也許我該找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是什麼。



在手機裡拍出來的畫面比較亮。

我從那條不知名的小路來到奮起湖,當我從很多房子的小路裡轉出來之後,正面臨接我的是奮起湖大飯店。據說這裡的便當很棒,但夜色讓又無遐進去一探究竟,我這輩子經過奮起湖大飯店兩次,卻連一次進去的機會都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追上我的不只有雨水和霧氣,夜色也慢慢趕上來了。

我在奮起湖派出所問到了通往太和的方向。在我離開奮起湖不遠之後,豆大的雨滴開始打在我雨衣上。那個地方是叫牛樟湖吧?之前經過的時候很有印象,巨大的石塊和茶樹並立,對我而言是個很特殊的景色。牛樟湖之後我進入一個比較大的部落,但我不知道部落的名字。這裡的原住民台語說得比國語流利,讓我非常吃驚。

「請問太和在那裡?」這個問題依舊困擾著他們,我開始懷疑今天我過夜的地方是什麼樣的牛鬼蛇神的所在,在地圖上的距離已經不遠,但附近的居民還是不怎麼清楚太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連要去那裡都得想上一陣子。好不容易他們討論出該如何告訴我往太和的路,然後我們開始閒扯了起來。

『你從那裡來的?』原住民朋友問問著,這個問題我在環島的路上被問了不下數十次。
「台北,我在環島。」我說。
『到太和那裡做什麼?』
「找朋友,今天晚上要在太和過夜。」
『你從台北來把妹哦?』
「沒這麼會把啦,從台北把到這裡來。」

聽他們的口氣似乎我所過夜的國小會有幾個年輕的女老師,雖然我要找的只是個剛派上山的學弟,但有年輕女老師的流言讓我心動了一下。不過,當務之急是安全的到達太和國小,其它的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在太和服務的是宣榕,他在今年暑假實習完畢之後被分發上山。沒錯,他是個公費生,而且是個梯分數不高的公費生。他的兵單已經收到了,預計會在開學後不久的十月中正式入伍,現在的他只能算是國小裡寄居的老師,因此他連機車都沒有帶上山,當初是由他老爸開車送他上山。

我沒有問他開車上山的過程,只是笑著跟他說:「風景很棒!」他也是這樣回答我:「嗯,風景真的很棒。」至於其它的事情,就心照不宣了。

我按照原住民朋友的指示來到太和國小,找到宣榕之後得到我的晚餐,果然我離開教育界太久,雖然身邊的老師主任年紀都和我相去不遠,我還是很難找得到共通的話題,偶爾我可以穿插進關於小朋友的討論中,但也只是簡單的幾句話。

這裡的教師宿舍大得驚人,一個人住是嫌孤單了些。多虧了政府的德政佈達,偏遠如讓我手機沒收訊的這裡依然有著網路功能。

宣榕小朋友還要忙著校務會議,還有跟家長的一些聯絡事項,他把我放在他的宿舍裡,我在洗完澡之後把這幾天累積的衣物丟到洗衣機裡,趁著還沒衣服還在翻滾的時間偷偷連上網路,在我另一個部落格裡留下一些話,証明我在環島,也証明我還活著。

我知道今天的行程安排非常對不起高雄人,但如同你知道的我是個固執異常的人,決定之後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想辨法達成。以後我會找機會到高雄和台南補足我環島的空格,但我現在人已經在阿里山上,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回頭的了。

就像很多直線進行的故事那樣,走過之後的路,無論如何再也回不了頭。

對了,我不是為了把妹到太和,自然就不會關心那樣的問題,那只是原住民朋友天真浪漫的玩笑話,請不要在意。你知道嗎?在我到達太和的時候腦袋是一片空白的,我什麼都不想,也什麼都不知道了。

夜已深,我在和宣榕小朋友談話間睡去。

我們彼此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閉嘴,就在熄燈後不久。

之前那個問題呢?等我醒來之後再想吧!

是不是所有美好的風景都會讓人樂以忘憂?





祝 順利



麻吉熊 於環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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